作家看陕煤作品(莫伸)——《水往高处流》-365bet体育在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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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看陕煤作品(莫伸)——《水往高处流》

作者:莫伸     时间: 2013-12-09     点击:5616次    分享到:

水往高处流

莫伸

 

    到达黎坪,已是黄昏。
    吃过晚饭,趁着还有光亮,我先去外面走了一圈,新修的水泥路是顺着河水朝前伸展的,河水笔直,水泥路便也笔直;河水绕弯,水泥路便也绕弯。不管你朝前还是向后,身边就总是伴着那一湾清清亮亮的水。
    许是有了秋的沉凝,这湾水竟也有了一种秋的清澄和秋的宁静。水流不大,也不急,轻澈潺缓,行止健稳,既不哗众取宠,也不狂放嚣张,那份娴静,那股柔婉。猛然想到,这难道不是我心目中绝佳女性的秉质?
    有了这样一种念头,接下来的联想竟风驰电掣般接踵而来。抬眼远望,尽管峰挤崖拥,山石错落,这湾水却依山绕石,不焦不躁地径直向前。河床开阔时,水流铺展开身躯,宛似一幅平滑美丽的缎面;河床狭窄时,水流收拢起手脚,依然是顽强地朝前流,依然是千曲万折,却还是那般矜持和温顺,还是那种坚韧和有序,让人不由得就相信了那句话:女人是水。
    让我难以想到的是,这女人般柔顺的水,在游览的次日却让我产生出一种天裂地崩的震惊!
    天刚亮,便起床。先是车驱,后是步行,再下来,随着山势的陡峭和道路的盘旋,一个浑然天成的黎坪便越来越清晰、也越来越真实地展现在我面前。放眼恣望,满坡红叶缤纷,满目秋色盎然。山根雄峙,峦势高擎。其间异景迭出:有祼露出山体原貌、也因此鳞甲披身的“龙山”,有株株挺拔、蔚然大观的巴山原始松杉,有充满历史痕印的安汉故居,有丰饶开阔的高山草甸和牛哞鸡鸣的农家田园……于是大家感慨:黎坪之美,美在秀丽,美在雄奇,美在自然,也美在人文……
    其实,说任何一种美,都可以寻根溯源地找到依据,但是如果把黎坪之美分拆开来逐一解析,却又难免显出某种单薄和凹缺。黎坪确实秀丽,黎坪也确实雄奇。一万个人说黎坪,会有一万种说法。一万种说法也自有一万个道理。看山是山为一种观赏,看山不是山成一种境界。再看山还是山是一种难得的升华,再看山又不是山却可以视为一种更高层面的超越……美的欣赏即客观又主观,它奥妙无穷,变化万千,可以让我们无限地扩展和延伸,但扩展延伸到极致,蓦回首,却又惊绝大叫:殊途同归。
    或许,这就是艺术的玄奥和魅力!
    还是说这条河,这湾水。
    在当天的游览中,我发现黎坪的山山岭岭中,始终蜿蜒曲折地流淌着这条河这湾水。
    再后来我更知道了,这条河有个很耐人咀嚼的名字:西流河。

 


    起初,西流河丝毫没有引起我的重视。一条河名就像一个人名。大千世界,万事万物,都应当、而且必须有一个名称。名称是万事万物的一个标记和一种界定,它的意义和目的是让人们知此识彼,让人们将这个与那个能够区分。名称不可或缺、却可以十分随便。高雅地叫可以,低俗地叫也可以。不雅不俗地叫同样可以。就这个意义而言,这道河叫东流河还是叫西流河,都只是一种平凡而自然的称谓,都只是一顶无足轻重的冠冕或者标识。
既然平凡自然,既然无足轻重,忽略它也就成为一种天经地义。
    那天,我们十多个人随了陪同的工作人员朝前走,是拉开着距离地走,也是自由自在地走,三三两两地走。
那天,秋阳和煦,秋林如洗,道路曲曲弯弯,却始终紧傍河边。我手里提着相机,上下左右地看,为的是发现一些值得捕捉的镜头,也留下一些值得保存的画面。就这样边走边观察,边走边发现——直到陡然止脚。
    我发现前面的河床比我身边的河床低!
    本来,河床有高有低,这是当然,还是天然。让我惊诧的只是:偏偏水是从前面朝我迎面流来,流到我的眼前,流过我的身边,又流向我的后面。
    水是往高处流的!
    我完全不能够相信自己。这究竟是眼误还是霎间的感觉紊乱?究竟是可触可摸的现实还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荒诞?
    足足有好几秒钟,我才平息住自己的惊愕,凝聚精神,抬眼细看,同时身前身后地来回比较,足足有将近十分钟,才总算明确了感觉:一点儿不错,水是从低处朝高处流来的!
    我惊讶得几乎屏止住呼吸:这可能吗?!
    水往低处流,这属于始自亘古的物理现象,而支持着这物理现象的是力学原理。正像牛顿躺在树下看苹果往地上掉而绝不会往天上掉一样,这力学原理不是凭个人的主观想象和主观意志就可以改变的。它是一种现象,也是一个规律,更是一条真理。这真理天经地义,无可改变,毋庸怀疑。
    而眼前呈现的物理现象,竟然是一种莫名其妙的“反物理现象”,这现象难以置信,却又客观存在。并且它用它的现实存在令我瞠目结舌,也用它的现实存在向科学和真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挑战——难道世界上真有如此的荒诞和魔幻?难道此现象真的能颠倒彼现象?此真理真的能颠覆彼真理?
    或许是我的神态引起了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工作人员的注意,她笑着问了我一句: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
    一个“也”字,令人加倍惊诧。
    我问她:“之前有人发现过这一点吗?”
    她还是笑着,点点头:“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。有些人发现了,很少。”
    口气平淡,神态从容,属于历多不怪,波澜不惊。
    而我却完全不同。所有的新奇事物固然新奇,却都是严格地框缚在普遍规律这个范围内的,也都是严格地俯从于普遍真理的掌控中的,而偏偏眼下的景观脱离了范围,超越了界定,背悖了真理,尽管山崖不语,流水无言,但它所造成的效果,却是一种真正的雷鸣电闪和石破天惊!
    我克制着惊诧,把身前身后的几个人统统喊来,让他们一起看,看究竟是不是前边低?
    结论和我一样:前方确实是低处。
    却又都不敢相信那是低处。
    或许,是山体纹路的倾斜造成了我们视觉上的错觉?或许,是身处位置的角度造成了我们平衡的挪位?再也许,还有着非常多也非常复杂的因素,使得这条河在这个特殊的地段出现了一种观察者心理上的倾斜?
    但是无论哪样一种“或许”,都很难解释眼前呈现出来的现象:水往高处流!
    百思不解之余,我甚至想到了它的名称。中国的水从来都是向东流。从来都是“滚滚长江东逝水”、“一江春水向东流”,而这条河的名字叫西流河,它的水流和整个水流的大方向大趋势是完全相反的。
    我这才又想到,名称固然只是一种称谓,固然可以随意,但是名字也常常被寄托了一种涵义。
    西流河是一种涵义的寄托吗?
    如果寄托,它又寄托了些什么呢?
    难道这名称中有什么我们尚无法解释的困惑和悬疑?
    那天,我站在西流河这段特殊的河床边久久不去。我没有想到黎坪之行带给我的竟是这样一个奇迹。不管黎坪风景是不是美,也不管黎坪风景有多美,都无法和颠覆着物理定理的自然现象相比。至少对我个人而言,整个黎坪之行,这是最让我感到不解,最令我惊诧不已的问题。
    我希望有机会再去一趟黎坪,好好地验证一下自己,除过验证自己的眼睛,还要验证自己的心理:是不是出现过霎那间的糊涂一时,迷乱一时,颠倒一时?
    我还希望那些专业的地质工作人员,或者专业的勘察技术人员,能够亲自去黎坪看一看,甚至用仪器测一测,希望能够为人们做出相应的解释。尽管我相信,物理定律是不可能被颠覆的,但还是希望能够让自己的视觉和事物本来的面目做到统一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作者简介:原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、陕西省社会科学院文学艺术研究所名誉所长、陕西煤业化工集团职工作家协会名誉主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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